光明日报记者 李慧 赵明昊 本报通讯员 吴存远

    在不少人的印象中，一提到新疆，就会联想到干旱、缺水、寸草不生等词语。然而，在这方土地上，一种“滴灌水肥一体化”技术，却让农业生产走出了高效节水的新路子。

    这项技术的创立者，就是新疆农垦科学院研究员尹飞虎。

    11月18日，中国工程院官方网站公布了2021年增选院士名单，尹飞虎名列其中，当选农业学部院士。至此，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已经有3位中国工程院院士。

    40多年来，尹飞虎及其团队成员——这支来自大西北的“节水先锋”，让滴灌水肥一体化技术在新疆大地生根开花，在我国内地多个省区的棉花、小麦、玉米、红枣、葡萄等10多种作物上推广使用，为我国节水农业、精准农业的发展摸索出极具参考价值的行动方案。

    打通戈壁上的“输液管”

    每到丰收季节，在新疆，无论是远在边境的博乐市，还是靠近甘肃的哈密市，大片大片的万寿菊、番茄、向日葵、玉米、葡萄、大枣喜获丰收。丰收，正是源自一种神奇的滴灌技术。

    在位于博乐市的兵团第五师八十四团的田地里，拨开茂密的花丛，地上出现一根粗大的黑色管道。打开阀门，水顺势进入连接的细管，没多久，细管上独特的出水孔就开始均匀地滴水。

    “地表滴灌这个毛管在地上，而干管和支干管埋在地下，可以长期使用。”尹飞虎介绍，与大水漫灌等传统的灌溉方式相比，只要定时打开阀门，这种精细的灌溉方式就能够均匀、定量地将水滴于植物的根部附近，使得土壤始终保持最佳含水状态。

    这样的滴灌系统，犹如在戈壁滩上埋下了一根根“输液管”，准确地为植物输送必需的养分，让大量储水差、产量低的田地，变身成为高产田。

    新疆是名副其实的农业大省，也是名副其实的缺水大区。在尖锐的水资源供需矛盾中，节水成为兵团农业生产永恒的主题。

    自1994年起，尹飞虎一直致力于土、肥、水领域的创新研究，组织湖南、贵州、四川及本院有关专家，围绕滴灌节水随水施肥环节急需解决的专用肥料品种问题，在科学高效利用水、肥资源方面做了大量开创性的研究工作，形成了许多创新性成果。

    40多年来，在多方的支持下，尹飞虎带领团队一步步完成了新肥料、新装置、新标准、新技术的一系列研究；以理论与技术的创新集成实现了滴灌水肥一体化技术，推动和促进了节水事业的发展。

    在尹飞虎团队的引领下，兵团和新疆的灌溉节水实现了一次又一次技术跨越。 如今，他主持研究的“滴灌水肥一体化技术”走入河北、内蒙古、吉林、黑龙江、广东、甘肃、宁夏等10多个省份，年应用面积8000余万亩，取得了显著的经济、社会及生态效益。

    开创节水灌溉“兵团模式”

    在兵团，尹飞虎常被称作“科研战士”，40多年来他在农业科研战线上躬耕不辍。

    新疆的土壤含盐重、灌溉水矿化度高，采用“高频灌溉”后，产生了严重的负效应。1996年，随着兵团棉花膜下滴灌技术大面积的推广，尹飞虎看到滴灌技术发展的趋势，决定开发喷滴灌专用肥。可是研发滴灌肥，首先要解决的是肥料中磷元素的水溶性问题。

    摸清磷元素在土壤作物中运移规律，就要定期做同位素实验。实验材料具有强烈辐射性，试验中需要穿上防辐射铅衣。每次试验，他都在试验田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试验、失败，再试验，再失败，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尝试，一个偶然的机会，尹飞虎发现磷酸二氢钾里面的磷采用热法磷酸工艺生产，有害物质少，且水溶性强，这个发现成为研发水溶性肥料的重要突破口。

    通过4年努力，尹飞虎和团队研发出一种新型全溶性喷滴灌专用固态复合肥，这种肥料可以有效溶解在水中，随着滴灌带滴入作物根部，可同时实现水肥同施。

    水肥一体化技术在新疆大面积的推广应用，彻底破解了节水滴灌的瓶颈问题，实现了作物的增产增收。这种水溶性肥料物美价廉，目前已经在全疆得到普遍使用和推广。

    针对传统滴灌技术造成土壤耕层盐分上升等问题，尹飞虎及其团队创制了滴灌农田土壤盐渍化灌排协同防控技术，制定了相应的技术规范，该技术在新疆及兵团得到应用。他还帮助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巴基斯坦、尼日利亚和安哥拉等国建立以滴灌水肥一体化为核心的现代农业示范区，为兵团农业走出去奠定了基础。

    让“贵族农业”飞入寻常百姓家

    水是绿洲农业可持续发展的命脉。兵团地处生态环境极为脆弱的干旱荒漠地带，全兵团有数十个农牧团场分布在荒漠化地区，环境恶劣，承载能力受限。

    对于在这些地区推广农业节水灌溉技术，曾经没人看好，原因只有一个字：贵！正是因为贵，这项起源于以色列的先进技术曾被人们视为“贵族农业”。

    数十年来，尹飞虎及其团队潜心钻研，生产出低成本器材和装备，使滴灌技术大面积应用成为可能。在新技术的支撑下，新疆天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发出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滴灌带生产设备，整机造价只有进口设备的八分之一。

    从细流沟灌、膜上灌、自压膜下软管灌，到如今的膜下滴灌；从价格昂贵的“贵族滴灌”，到职工群众用得起的“贫民滴灌”；从仅有经济作物能使用，到大田作物都能采用……尹飞虎和团队引领着滴灌节水技术的每一次进步，让“贵族农业”飞入寻常百姓家。

    科研的路上，尹飞虎马不停蹄，热情不减。1974年参加工作以来，尹飞虎先后主持国家及兵团科技攻关项目15个，获国家级科技成果奖1项，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1项，兵团科技进步一等奖4项、二等奖3项。

    “人生是短暂的，而事业却是永恒的。”生长在农村的尹飞虎对土地有着特殊的感情。他说，和土地打交道几十年，自己内心始终燃烧着一团火。

    晨光熹微，亘古荒原上，尹飞虎犹如这团火一样，燃烧了自己，温暖了边疆那干渴贫瘠的土地。这团火，热情奔放，正将节水农业的未来，播撒到更宽广的远方。

    《光明日报》（ 2021年11月19日 0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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