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中国科学报》 记者 冯丽妃
作为土壤污染控制领域专家，今年，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科学院院士朱永官关注的焦点是农田生态系统中的“农药复合污染”，即“农药鸡尾酒”效应。
“这不仅是生态安全问题，更直接关系到中华民族长远的人口健康与繁衍能力。”全国两会期间，朱永官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说。
朱永官 受访者供图
朱永官表示，农业是立国之本，粮食安全是重中之重。作为世界第一大粮食生产国，我国用全球9%的耕地养活了近20%的人口，农药在其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保产稳供”作用。同时，我国农药产业取得了长足发展，成为全球农药生产、使用、出口大国。
然而，朱永官强调，在保障“吃得饱”的同时，必须清醒地正视一个日益严峻的隐形危机——长期以来“重使用、轻治理”的模式，使得农田生态系统面临复杂的“农药鸡尾酒”效应。
“农药复合污染不是单一农药毒性的简单相加，可能存在显著的协同增毒效应。”朱永官指出，调查显示，我国主要农产区的土壤和地表水中普遍检出多种农药残留，包括有机磷类、新烟碱类、三唑类等。同时，以含氟结构为代表的新创制农药正占据市场主导地位，这类农药化学性质稳定、环境半衰期长，极易在环境中累积。
他表示，以水稻为例，截至2025年底，我国用于水稻的农药登记产品有9500多种，其中含有机氟成分的有2150种，在大米中的暴露量逐年上升，对人群生殖健康可造成规模性化学损伤，需高度关注。
然而，在应对复合污染，特别是含氟农药复合风险方面，仍面临基础研究薄弱、复合机制不清，评估方法滞后、标准体系缺乏，治理技术单一、修复效率低下等诸多严峻挑战。
对此，朱永官提出系统性解决方案。他建议以“同一健康”理念加强基础研究，利用多组学技术揭示复合污染的联合毒性分子机制；革新评估技术，引入人工智能驱动风险预测，实现从“实验测试”向“计算预测”的范式转变；建立本土化农药高分辨质谱“指纹库”，以及国家级农药复合污染动态监测数据库，实现污染热点区域实时预警，从源头减少农药用量。
在治理层面，朱永官强调要发展绿色修复技术，“基于合成生物学构建多功能降解菌群，筛选能够断裂碳-氟键的特异性菌株，在高效降解农药的同时激活土壤碳代谢功能”。政策上，他建议实施分区、分类管理，站在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高度，严格限制高持久性含氟农药的使用。
“农药复合污染治理是关系国家粮食安全、食品安全和生态安全的重大科技问题。”朱永官表示，必须在“同一健康”理念下充分认识这一问题的重要性，通过跨学科融合和多技术集成，构建科学、精准、高效的复合污染全链条防控体系，为农业可持续发展和健康中国建设提供坚实支撑。
编辑 | 许悦
校对 | 肖园
排版 | 蒋志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