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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印彪院士力挺的内陆核电,要破冰了?

2024-05-05   华夏能源网   阅读量:90

    谈核色变,舆情如故。

    作者 / 刘洋

    来源 / 华夏能源网

    在总投资逾5000亿元、连续五年核准29台核电机组之后,被回避多年的内陆核电问题,终于还是开始动议了。

    华夏能源网(公众号hxny3060)获悉,近日,在2024春季核能可持续发展国际论坛上,中国核能行业协会发布了《中国核能发展报告(2024)》,报告罕见建议“优化核电布局,针对电力供应缺口问题突出的华中省份,尽快启动核电项目建设”。

    在论坛主旨发言中,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电网顾问舒印彪亦力挺内陆核电并建议道:“2030年前后,适时启动中部地区核电项目前期及工程建设工作。目前已完成前期工作的核电厂址,应尽快纳入国家规划,并适时启动建设”。

    退休前,舒印彪先后担任国家电网和华能集团“一把手”。舒印彪所拥有的特殊背景,给其内陆核电倡议平添了更多权威性。这也说明,内陆核电破冰在专家层面已经有所共识。

    就在一年前的全国两会上,中国广核集团董事长杨长利联合其他14位全国政协委员,向大会提交了《关于加大核电发展力度、拓展内陆地区建设、推广核能供暖的提案》。

    因2011年福岛核事故冲击,中国核电建设暂停多年。2019年,核电闸门重启,此后5年获得核准的核电机组逐年递增,2022年与2023年,中国核电机组审批更是明显提速,两年各核准了10台机组,处于历史高位。

    截至目前,中国商运核电机组共55台,总装机容量5703万千瓦,仅次于美国、法国,位居全球第三。加上在建的总装机3030万千瓦的26台机组,以及已核准尚未开工机组,中国核电未来总装机规模将超过1亿千瓦。

    那么,业界分贝渐高的动议声,会推动冰封多年的内陆核电真正重启吗?

    内陆核电遭遇“福岛阴影”

    对国人来说,核电不是个新东西。早在1970年2月,时任中国总理周恩来就指示上海方面称,“从长远来看,解决上海和华东的用电问题,要搞核电”。

    同样,内陆核电也不是个新东西,早在1977年,湖南小墨山核电站就已进入规划,这也是我国内陆规划最早的核电站厂址。

    2006年,小墨山核电站以其“选址早、地质好、水源近、人口少、投资省、区位优”、“紧邻长江、核电所需水源充足、取水工程建设难度小”等诸多优势成为湖南的核电第一厂址,随之开始筹备工作。根据相关规划,小墨山核电站的建设起止年限是2020—2030年。

    小墨山之后,内陆核电审批开闸。2008年前后,湖南桃花江、湖北咸宁、江西彭泽等一众内陆核电项目相继获得了国家发改委的审批。

    这当中,曾被冠以“内陆第一核电站”的桃花江项目,2008年开始前期准备,并计划在2011年正式开工,2015年投入商业运行。按国家发展核电的技术路线,桃花江核电站将使用目前世界上最先进、最安全的第三代核电技术AP1000建造,规划建设4台125万千瓦机组,总装机容量为500万千瓦。

桃花江核电效果图

    然而,2011年3月的“黑天鹅”事件——日本福岛核事故,令桃花江项目止步。中国暂停了新的核电项目审批,原本已经获得审批的诸多内陆核电项目,也全部停止了相关建设。

    截至2011年年底,湖北咸宁大畈核电项目累计完成投资约34亿元,桃花江核电项目前期工作投入已达38亿元,江西彭泽核电项目截至2019年底,项目累计投资约38.96亿元。

    2012年10月,相关部门在全球最高安全标准的前提下,有限度恢复了核电项目建设,但明确提出,在“十二五”时期不安排内陆核电项目。后来,这一叫停又一直延续到了“十三五”时期、“十四五”时期。

    内陆核电项目被叫停后,全国人大湖南代表团部分代表连续多年在两会上提出议案,呼吁重启内陆核电,且2013年、2014年均是以湖南代表团全团名义提出建议,由此可见分量之重。

    但是,在福岛核事故的阴影之下,内陆核电成为了禁忌话题,相关方面一直采取了回避态度。

    内陆核电审批被叫停之后,之前批准建设的多个内陆核电项目,也进入了冰封雪藏状态。2016年,曾有媒体走访小墨山核电站厂址,除了数百米的简易公路外,核电厂址并无其他工程建设,立着“湖南核电”标牌的两层办公楼空无一人,厂址内居民已大部分搬迁至距厂址不到2公里的东山镇江洲墟场安置小区内。

    福岛事件已经过去了10多年,内陆核电在中国始终未能破局,这在建议重启的代表委员和希望行业走上正规的核电业内人士看来,不免是一种遗憾。

    重启内陆核电的土壤在松动

    经历了10多年的争论,如今新变量的汇入,正在逐步松动福岛事件后“谈核色变”的土壤。

    首先是,国际上出现了利好核电的局势。

    俄乌战争爆发后,面临能源保供和绿色转型双重压力的欧洲,对核电展现出了更大包容性。

    2023年12月,第28届联合国气候峰会上,22国发起“2050年3倍核能”宣言,为气候峰会历史上首次,凸显核能在实现全球清洁能源转型中的重要作用,核能再度回温。

    在新能源尚不能独立支撑能源安全之时,核电成为很多国家的现实选择。

    其次是,中国国内的能源转型催生了对核电的内在需求。

    在“双碳”目标的强力加持下,过去几年来中国已经核准了近30台沿海核电机组。有预测称,到2030年,中国核电装机将达到1.5亿千瓦;到2050年,中国核电装机将达到3.8亿千瓦。

    事实上,中国的核电全部位于沿海、没有内陆核电的做法,并不是全球核电的主流。全球来看,64%的核电机组位于内陆,且其中绝大多数是二代核电技术,平均运行年限超过30年,最长3台机组已运行了54年。

    全球核电装机数最高的美国,98台核电机组有84台分布在内陆,其中密西西比河流域有32台核电机组。全球核电装机第二高的法国,58台核电机组中有40台位于内陆,其中法国第一大河流罗纳河沿岸建设有14台机组。

    中国国内的内陆核电支持者,也给出了他们的理由。

    中广核董事长杨长利表示,目前中国能源发展面临区域性供需矛盾。华中地区经济快速发展,能源资源禀赋不足,碳减排压力大,电力供需矛盾突出,需要核电保障供应安全,缓解煤炭和电力的远距离输运矛盾,促进能源结构转型。

    据核能行业协会2021年一份报告披露,湖南桃花江、湖北咸宁、江西彭泽3个核电项目,均已完成项目审批与核准所需的工作,包括核安全局进行的选址阶段环境影响评价、厂址安全评价、应急方案等,并完成“四通一平”、生产生活配套设施建设,部分长周期关键设备采购等,累计已投入超过 120 亿元。重启建设易于开展。

    在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下,按照2030年、2050年核电的发电量占比分别达10%和18%测算,我国核电在运装机容量至少需要达到1.5亿千瓦和3.8亿千瓦。以此测算,我国未来十年必须保持每年核准10台以上核电机组的发展力度。

    未来的核电机组能往哪里建?目前,我国核电发展全部集中在沿海区域,沿海核电机组已经非常密集,业内普遍共识是,未来新的增量空间,就在于发展内陆核电。

    谈核色变背后的安全底线

    也许,内陆核电支持者还是过于乐观了。核电既有“电”属性,也有“核”属性。

    内陆核电之所以进展较慢,就是基于这些考虑:发展核电会否加大安全隐患?技术进步能否避免核泄漏?安全,永远是公众最关注的焦点,也是核电长期发展的前提和基础。

    日本福岛核事故过去了13年,至今仍令各国心有余悸。福岛核污染水排海,对我国的海洋生态和公众健康构成了严重威胁,全球海域都可能受到波及。

    依据“是否有辐射对公众产生影响”,核事故划分为2个不同阶段:1级到3级为“核事件”;4级到7级为“核事故”。当初日本福岛核事故被确定为最高分级7级(特大事故),与1986年苏联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同级。迄今,中国未发生国际核事件分级2级及以上的运行事件。

    在国际上,各国对于核电的态度依然存在摇摆和分歧。比如德国,即便面临俄罗斯能源突然断供、油气价格飞涨、制造业成本承压,其宁可重启煤电、新建LNG(液化天然气)接收站,也要坚决“退核”,在2023年4月关闭了最后三台核电站。

    而在中国,时至今日,内陆核电仍是一条不可触碰的红线,一旦涉及到内陆核电议题,民众是谈核色变。著名生态经济学者吴辉,反对内陆核电,甚至于以死相挟。

    早在2015年10月和2016年两会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王亦楠曾两次撰文质疑内陆核电,以及在长江流域建设内陆核电的必要性,提出了10个问题,包括安全理念、监管法规、设计标准、安全标准、设备可靠性、水资源安全、应急计划、核废物处置等,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和反响。

    实际上,尽管内陆核电和沿海核电在技术上没有本质区别,所遵循的安全标准也都是一样的,但是在选址要求和严重事故下的污染控制和应急措施等要求上,是有重大区别的。

    因为如果一旦发生了大规模核泄漏,在最坏的情况下,沿海核电的核污水可以向大海里排放,而内陆核电只能排向附近的江河湖泊,这必然对公众的生活生产造成极大的影响。

    质疑声音认为,内陆核电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严重,核废水、废气难以处理,且中国人口密度较高,难以场外应急,一旦发生事故影响难以估量。此外,也有关于废热、用水、洪灾导致事故的担忧。

    那么,我国目前最领先的核电技术在安全上达到了怎样的水平呢?

    公开资料显示,三代核电技术,比如“华龙一号”,其大规模放射性释放的概率必须小于百万分之一,即一个反应堆运行100万年只能有一次可能发生事故。此外,“华龙一号”的抗震水平也从以往核电站的抗6、7级地震,提高到了抗9级以上强震。

    但是,公众并不知道这个百万分之一到底意味着什么,公众担心的是,即使100万年有一次可能发生事故,但任何“可能性”都意味着对安全的威胁。

    这样的担忧在专业人士看来完全没必要,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就相当于一枚硬币连续扔20次,每次都是同一面朝上,几乎不可能发生。现在的问题是,这样的理性探讨公众听得进去的很少。

    从当前算起,预计沿海场址储备还可以满足十年、每年十台(约1200万千瓦)的核电机组开发量。这或许意味着,在2035年前,中国沿海核电场址充裕,内陆核电实质性重启的可能性不大。

    当然,即使是力挺内陆核电的舒印彪也不忘强调一个时间点,那就是“2030年前后”适时启动。

    这个“2030年前后”的提法,大有讲究。内陆核电的坚冰消融,还需要等待“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