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西生
院士自述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不知不觉间已至花甲之年。回首这60年的人生历程,平淡中不乏令我终生难忘的回忆。

我的故乡——江苏省宜兴市和桥镇,是一个美丽富饶的江南水乡。一条名为“塘河”的南北向河流将小镇一分为二,位于河西的称为“上塘”,位于河东的称为“下塘”。上塘和下塘则由三座用巨型黄石砌成的、雄伟壮丽的拱桥相连,拱桥以它们的地理位置分别称为“南兴桥”、“中兴桥”和“北兴桥”。数10年前塘河是镇上人们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他们傍河而居,饮水、运输、洗涮全靠塘河。我是喝塘河水长大的,对塘河有着深厚的感情。回想起来,儿时和中学时代在那清澈的河水中嬉戏的情景依然记忆犹新。

抗战前,我父亲以行医为业,并在镇上开了一爿中药铺。据母亲说,当时的生活也算恬静、安逸。抗战时期,我美丽的故乡遭日本侵略者铁蹄践踏,在那个侵略者“逢人便杀、见屋就烧”的日子里,我家的中药铺也未能幸免,被彻底焚毁。为了躲避日本侵略者的追杀,父亲和身孕着我的母亲带着两个姐姐,举家向镇西的农村逃难。19381月(农历),我降生在逃难途中,父母为了让我永远记住那段苦难的岁月,便给我起了个“西生”的名字。

我家是一个有11口人的大家庭。虽说人口多,经济拮据,但父母十分重视子女的文化教育。孩子们从小就被灌输“知书达礼、发愤读书”的思想。我和弟弟很小就被送到私塾去背《三字经》和《百家姓》。父亲在外工作,每天很晚才回家,兄弟姐妹生活和教育的担子全落在母亲一人身上。母亲很喜欢孩子,孩子们只要不闯大祸,她一般是不轻易动怒的,但,是孩子们要是不好好念书,她就会十分生气,她有句口头禅“不好好念书,长大了是不会有出息的”。现在想起来感到于心有安的是,我念书从未让母亲操过心,因此从小就讨她喜欢,即使淘气打破了家中的坛坛罐罐,只要认个错,笑一笑就过去了。我记忆里唯有几次挨母亲的打,是在学前偷偷到小河练游泳,差点被淹死的事被她知道后,曾几次把我从小河里揪回家打屁股。

镇上的学堂都是由开明绅士创办的,学生的学杂费可以申请减免,因此我们镇里和镇郊的孩子们念书的风气很盛。我的小学学业是在一所胡姓绅士创办的私立学校完成的,学校提倡德、智、体全面发展,学生们可受到较好的启蒙教育。教师虽然不对学生实行体罚,但学生一旦违反校规便要受到“站壁角”(即面壁思过)的处罚,这在当时对我们还是颇具威慑力的。老师们注重自身修养,教学认真负责,爱护学生。教师在镇上的社会地位也很高,在街上家长见到老师一般都会拱手问好,学生们见到老师必须鞠躬行礼。小学时代的我,最喜欢参加学校组织的远足、运动会和演话剧。

我靠助学金完成了中学和大学的学业。家庭经济的困难给我带来了一些自卑,庆幸的是,学习和体育上的优势又给予我一定的自信。老师们重视教学、一视同仁和同学们的相互帮助更激励我努力进取。10多年清贫的寒窗苦读虽然漫长,却培养了我吃苦耐劳、坚持不懈、自强自尊的性格,以及只争朝夕报效祖国的决心。

中学和大学阶段,我酷爱体育。中学时代我的身影经常活跃在运动场上,无论是田径还是球类都是学校拔尖的,因此班主任和体育老师都十分喜欢我。我曾是篮球队的主力前锋,在县运动会上获得过400米跑冠军,并打破过800米跑的县记录。大学阶段,体育运动成了我的必修课,我被选入院体育集训队,受到较为严格的正规训练。我既是院手球队主力前锋,又是院长跑队800米跑主力队员,曾获得国家二级运动员称号。体育不仅增强了我的体魄,给我的生活增添了乐趣,更锻炼了我克服困难、顽强拼搏的意志,对我数10年的工作、学习和生活可谓“大有裨益”。

大学毕业后,有幸在邓稼先、周光召、于敏和周毓麟等著名科学家领导下从事国防科研工作。他们领着一群年轻人用对祖国、对人民赤诚的心,以杰出的理论水平、严谨的科学态度和周密的规划组织,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完成了祖国和人民赋予的重要历史使命。他们以其高尚的情操、朴实的作风、渊博的知识和优秀的组织才能带出了一个在国防科研战线上能征善战的优秀集体,就是在这样一个集体中,我度过了终生难忘的27个春秋……

能够成为一名军人,直接服务于祖国的国防事业,是我多年来的夙愿。来部队前,部队首长和同志们的热情相邀,以及事业上对我的吸引力,使我义无返顾地在年过半百时迈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行列。穿上军装,我与由一批优秀的领导干部及一群经过严格挑选、朝气逢勃的青年科技工作者们组成的研究集体开始了我崭新的研究工作,与他们在一起工作,总是感到心情愉快而富有效率。在部队各级首长的关心下,在同志们的大力支持下,我先后完成了上级交给的多项研究任务,并培养出了一批优秀的年轻科技人才,他们中有的已在祖国的国防战线上挑起了大梁。

年愈六十更知时间的宝贵。如何更有效地利用我一生中剩余的时间为祖国、为军队的现代化建设尽绵薄之力,是我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后始终萦绕于脑际的问题,也是我今后最为重要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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